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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ㄧ 斗室
蟄伏多日,為抖落一季佈滿秋心的濃愁。
冷風剌骨,吹散片片落葉,更添淒涼,懶洋洋的陽光無力的垂掠著。
我把初冬的晌午關在門外。
友人來信,關切地問起這土堆中的「房子」。回覆以「夏日陰濕霉潮的碉堡,誰知竟成了寒冬愜意甜蜜的溫室!」
剛遷入,�堶捧t烏烏的,仔細一瞧︰從牆壁下缘三分之一到整個地面都是濕的,還有幾攤水渍積留,聞之欲眩的味道.把胸頭壓得沉沉甸甸,呆上半個鐘頭,就受不了,快快奪門而出。
遠觀者自能隨遇而安之,隨遇而安並非毫不理會環境的惡劣,而是要積極的改造環境。
我住下了,第一件事就是改善通風的問題。三疊半大的「屋子」只有一扇小門和一個半張報紙大小的窗口與外界相通,說是窗口其實是較大的通風口罷了,高高掛在一壁的上角,外頭堆雜數塊木板,蜘蛛網密織其間;清理乾淨後,稍稍加強室內的亮度。再者,在「屋頂」發現兩個手掌般大的垂直通氣管,管口卻被塑膠布密封著,大概是以前的居客,為防雨而封的。我將塵封多時的塑膠布移走,改套上紗網(防蚊蟲),再加上類似一般煙囪防雨的裝置,以彎曲的瓦片覆蓋管頂,讓空氣自由出入,而雨水滴不進來;於是多了兩個「氣孔」。為了流通室內空氣,添購了電扇,為了防潮,在大大小小的箱櫃書篋底墊上木塊或石頭。一週後,那股霉味變得淡了,地面也乾得多了。
其次著手「美化」的工作。將四壁漆成純白色,取代原來的灰青色,增加光線的反射;貼上一些彩色風景畫頁,平添視覺的美感。經過一番整理修飾,改頭換面,斗室不再令人嫌惡作嘔,比起初見情景好得太多太多。
當寒風吹起的時候,我才感覺出碉堡的好處。
它不僅變得乾燥,且隔開了冷空氣的侵襲,變得溫暖無比,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蕭瑟凜冽,它以溫暖的懷抱接納我!
也許我們本來就不該單憑初見印象來決定對任何事物的觀點的,是不?
攤開格紙,一筆一劃地寫著,案頭輕柔的音樂響起,我心已滿溢,為這份孤獨的富足。
之二 鄉愁
逝去的秋,心是被一份濃烈的鄉愁充塞著的。
中秋前日,接到母親寄來的包裹。妥妥貼貼地裝滿了幾襲冬衣和滋補食物,還有,數不盡的是——母親的慈愛。
每件衣服都用塑膠袋包得好好的,還貼封一條條膠帶,整齊得挑不出任何毛病,我拆了衣服試穿,發現每件衣領、褲頭的內面,歪歪斜斜地繡著我的名字。那是母親的手一針一針慢慢完成的傑作。
觸視著母親繡成的名字,想像母親在準備這份郵寄包裹之前,如何費心的縫,如何小心地包……,她不僅僅寄來了我需要的衣物,她連那顆慈母心也一併寄來撫慰她的兒子!
我強忍住盈眶的淚水,擁抱著「家」帶來的一切,激動莫名。
有的時候,心就像玻璃一樣,脆弱易碎的很哪!
中秋夜,仰視天上又大又圓的月亮,那是內心和家裡人最接近的時刻。
唯有客居異地的人,才能感受到家鄉的香甜可愛吧!
之三 棲止
靜極思動,動極思靜,是人的天性使然。
斗室呆久了,總想到外頭走一走,看看電影也好,逛逛書店也好,心頭都是輕鬆的;可是馬路壓久了,又想回到斗室�堥荂A聽聽音樂也好,寫寫文章也好,心�堻ㄛO適意的,常常就這樣,在裡面和外面游移著。
而我頓然醒覺︰如若我欲覓得心靈的棲止,在這個地方是尋覓不得的。有一次,雜貨店的小女孩,忽然微笑的對我說:「我好喜歡您的文章,那天再刊出來要告訴我喔!」
一向就是個不善於打破陌生,表現熱絡的人,即使經常光顧雜貨店,也只不過淡泛地打個照面而已。
偶爾的筆耕正副(正氣副刊),卻成了溝通我人際關係的橋樑,這是一項意外的收穫。
人,是需要時常被鼓勵的。
或許是一句無心的話語,卻在我心底萌生一股推動的力量,何須游移?何須浮躁?境由心生,只要有所託,何處不是家?
於是我寫成了「客居抒懷」!
(六十八年冬於金門)(發表於金門建國日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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