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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春銘腦神經內科診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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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 醫豬記

        身為部隊軍醫官,平日專看內、外各科雜症,從來沒想到也有為豬看病的一天,趣味盎然,爰為之記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話說連上養了十多頭大、中豬,概由一位「養豬班長」負責照料豬仔的飲食起居。養豬班長對他的「豬仔班兵」照顧得可說是無微不至,愛護有加。

 

        先說早晚兩餐吧!要為「班兵」調配餿水;調配餿水有套學問,除了饅頭、豆漿、剩飯、剩菜,還要特別開墾菜地、種植「豬菜」,增加「班兵」的副食福利。養豬班長說:「別以為豬仔什麼都吃,這些嬌生慣養的豬寶貝還挺挑嘴的呢!」從剛到連上起,就被服侍得太週到,以至於日子一久,餿水味道太淡不吃,味道太鹹不吃;太燙了,不吃,太涼了,也不吃。

 

        除了服侍三餐外,天氣熱的時候,還要天天為牠們沖浴,冷水浴沖得興起,牠們會搖頭晃腦,扭腰擺臀地,樂在其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每天早上,養豬班長總要清理豬舍,沖沖刷刷,弄得乾乾淨淨。我本來以為豬仔都是髒兮兮地惹人生厭,這群「班兵」卻個個長得白白胖胖,且被訓練得蠻愛清潔的。豬舍左側地上,是牠們方便的地方,「黃金」、「黃水」遍地,右側則是牠們躺臥的場所,地面潔淨乾燥,楚河漢界,壁壘分明;牠們從不會在睡覺的地面上方便,也絕不會在方便的地面上睡覺,看來豬仔既髒且笨的印象,是一種天大的誤解了。

 

        有一天,養豬班長發現兩頭豬仔連續兩天都沒有進食,成天無精打采,愛憐之餘,拍了拍豬腦袋,摸了摸豬耳朵,這一拍摸,發覺燙得厲害,十分焦急,三步併做兩步的衝入醫務室,非要我馬上去探視他的「班兵」不可,當時晚餐剛畢,天色已變暗;我拿起手電筒,和他一塊到了豬舍,一摸,不得了,果真比別的豬仔燙得多。人發燒,我是司空見慣,豬發燒還是頭一次碰到,量體溫不知如何下手,只好用「比較觸診法」大略判斷;因感冒受寒引起發燒、倦怠、食慾不振……等。養豬班長非常擔心,怕引起流行性感冒或是「豬瘟」什麼的,要是他的「班兵」有個三長兩短,他鐵會被「釘」的「悽慘落魄」的,於是,猛問我:會不會醫豬?有沒有感冒藥?要不要緊?

 

        考慮再三,我決定注射退熱劑和盤尼西林。冒著發生盤尼西林過敏的危險,我沒有做皮膚試驗而打算逕行注射,心堮漱F一把冷汗。我準備好注射針劑,一步一步地挨近了牠們;沖鼻的味道,初時難以忍受,不久也就嗅覺麻痺,不聞其臭。黑暗之中,和羣豬展開一場激烈的追逐戰。

 

        養豬班長做撲豬之勢,向前攔腰一抱(應該說是攔腹一抱,豬是沒有腰的),乍看之下好像佔了上風,其實比他體重還重的大豬亂抖亂撞,那容得人抱牠,沒兩下又掙脫,百般折騰半天,人豬都氣喘呼呼,好不容易將牠逼近牆角;我左手握電筒,右手持針筒,作好攻擊準備的姿勢,針對那肥碩的臀部狠狠一刺,哎呀,針頭歪了!原來豬皮粗厚如銅牆鐵壁,加上胖傢伙亂吼亂叫,亂動亂跳,如何能平靜下來挨上一針?正在束手無策之際,忽然靈機一動,豬耳朵皮大概比較薄吧!於是換了針頭,轉移目標。養豬班長使勁抓住豬耳朵,人豬相搏較力,精采無比,我差點忘了是打針來的。養豬班長大叫:「醫官,快!快!」我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,下針、推針筒、退針,另外一隻也如法炮製,終於大功告成。

 

        精疲力竭的回到醫務室,總覺得一股怪味道充斥室內,如影隨形,揮之不去,歷久不消。嗅了老半天,才在鞋底找到禍源;原來剛才追逐戰中,不注意踩到了豬舍的「黃金地段」。沖沖洗洗還浪費不少香水,才免除了臭氣的威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半個鐘頭後,想了想,不太放心,要是盤尼西林過敏如何得了。又摸黑到豬舍,用電筒一照,頭頭肚皮貼地,鼾聲大作,分不清到底那隻是病豬。從微弱燈光下,瞧見牠們肥頭大耳,瞇眼聳鼻、混混沌沌,群會周公的那副富泰寶相,不禁莞爾;為了查證,只好全部得罪了。還好,每一頭都站了起來了,有的還作聲抗議,懸著的心便放寬許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次日一大早,又分別注射退熱劑。中午時分,養豬班長興奮的告訴我,牠們開始吃了,雖然食量不多,總算回復它們「豬生三部曲」——吃、睡、拉。

 

        兩天以後,牠們又是飽食終日,活潑如昔了,我心媟t暗鬆口氣︰幸好沒讓兩頭豬仔砸了我的招牌!

(六十九年元月於金門)(發表於金門建國日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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